春三月,庚申日,钦天监千挑万选出的良辰吉时,皇帝嫁女,普天同庆。
安福宫喜字当头,殿外忙得如火如荼,司织局女官领着十几号小宫娥送来凤冠霞帔,进了殿里,一时竟没瞧见半个人影,听见寝殿有点话音儿,狐疑寻过去,正有个苦恼的嗓音,焦虑地道:
“万一他这些年风吹日晒,长成个脸歪嘴斜、柳树皮,嗜酒如命、胡子拉碴……还不洗澡呢?”
这说谁呢?
谁脸歪嘴斜,还不爱洗澡?
“你摸摸我这颗心,七上八下的,颠得我直想吐!”这厢,永昌公主萧定柔歪在美人榻上,发髻半挽,作个蹙眉的西子捧心状,“我不想嫁了,你去跟父皇说,就说我突然病得半死不活……”
“您可是看我活得太不耐烦了吧!”大宫女平安瞪着俩眼睛瞧她主子。
“您不兴临阵反悔的呀!人家打仗的都讲究临阵脱逃者,斩立决,这话谁敢传?临门一脚,您要现在说不嫁了,陛下和人国公府的脸面往哪儿搁?我就一个脑袋,可禁不得那乌泱泱的人都来砍!”
公主一听她这么说,细长的眉毛拧得就更紧了,越咂摸这劳什子姻缘,越像上了贼船就下不来。
“哎呀……那怎么办嘛?”公主没招儿地踢踢腿,“我现在想站起来都腿软。”
“早知道要这样儿,您早就别答应啊!”
这大半天头疼脑热、心慌胃苦的,平安嘴皮子都磨起皮了,眼瞧着时辰一刻一刻地漏过去,也顾不上喝口茶,扑过去就给公主按腿,“您既然都答应了,堂堂公主,总不能说话当放屁不是?”
公主不爱听地张张嫣红的唇,又没法儿否认,是啊,是她自己点头答应的。
可难道怪自己眼皮子浅,轻易就叫她父皇说的建大公主府、自由自在、自己当家做主迷晕了头?
那这事儿要怪,还是怪她那个三皇叔吧,好端端的藩王,四年前突然就不乐意做了,学人家蓄私甲要造反,出其不意直取金陵,朝中武将无人能挡,她父皇除卫国公府外,竟无人可用。
如今这一场肃清叛乱的仗打完了,论功行赏,她父皇头脑一热,干脆就让人家给自己当女婿吧!
风声传到安福宫,公主正和人踢毽子...